北京觀察》河北石家莊「搖滾之城」夢碎？網紅打卡牆遭塗灰，民間憤怒：為何容不下一面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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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石家莊解放戰爭紀念館廣場/田暢拍攝

一面畫了近一年的搖滾墻，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，被一層水泥灰覆蓋。記者曾數次前往石家莊辦事，終究沒能在毀滅之前看到這些來自民間的「創作」。位於河北石家莊裕華區建設大街與龍騰路交口西南角，一面曾被樂迷反復打卡的搖滾主題墻，在8月8日下午被整體塗上水泥灰。

墻上原本繪有萬能青年旅店、痛仰、趙雷等樂隊元素的塗鴉，轉眼成了灰撲撲的工地圍擋。網友第一時間湧向現場，噴上「搖滾不死」「華北無浪漫」「偌大的石家莊容不下一面墻」「不搖就滾」等字句，輿論迅速發酵。

河北石家莊是被譽為「火車拉來的城市」，這裏在解放後數年時間裏被確定為河北省的省會，而搖滾文化也是隨著這座城市的工業基礎油然而生。

曾經一首搖滾樂曲「殺死那個石家莊人」道出了無數石家莊普通市民的底層心聲，而歌詞則是被無數搖滾迷當作一種「新潮文化」將其印在被毀的這座墻上，河北省文旅廳和石家莊市文旅局此前都以這面墻為宣傳口號，將石家莊打造成一座「搖滾之城」。

約一年前，網名為「素素」的博主開始在墻面創作搖滾主題墻繪，並不定期通過短視頻記錄創作過程。她也曾邀請喜歡搖滾、樂器的人來到現場，在墻繪過程中唱歌、交流。

隨著作品不斷增加，這面原本沒有特殊文化意義的工地圍墻，逐漸變成當地年輕人和搖滾樂迷的打卡地點。直到8月8日前後，墻繪突然被整體刷成灰白色。現場畫作幾乎全部消失，一些前來拍照的民眾甚至趕到現場與這面墻「最後合影」。

這面墻所屬的石家莊裕華區建通街道辦事處表示「這面墻屬於孫村城中村改造項目在建商業樓宇的臨時外墻，因項目即將復工，施工單位需要使用墻面做廣告宣傳與建設相關用途，因此重新粉刷」。

當地街道辦工作人員也表示「挺委屈這些畫的」，並強調「並非針對搖滾文化本身」。

記者10日下午聯系石家莊市文旅局，一位工作人員表示已看到網上輿情，具體實施由該墻所屬的裕華區文旅局負責後續問題，至於會不會另尋新地方，需要聯系區裏。記者再聯系所屬的裕華區文旅局，對方稱正在與產權方溝通。截至發稿前，產權方仍未公開說明情況。

從目前官方公開回應來看，這並不是一次針對搖滾文化的行政清理，而是產權、施工與城市文化之間發生的一次碰撞。

作為河北省的省會，這裏有一句響亮各方的文旅口號「這麽近，那麽美，周末到河北」。歷史上的石家莊以國營工廠為著稱，這裏曾經誕生了中國近現代工業一些雛形，如大興紗廠（即早期石家莊國營綿廠）。隨著中國改革開放和國企改革的深入，早年的國營工廠如今蛻變成一個個文旅觀光產業的新亮點，同時也誕生了那首曾經一時風靡搖滾之曲的「殺死那個石家莊人」。

這首歌描述的是曾經在20世紀90年代，隨著中國大陸推行市場化改革，中國北方城市石家莊國有企業的工人面臨大規模裁員。許多人對「鐵飯碗」的期望破滅了。這首搖滾歌曲最終因有些宣揚「負面情緒」被當地宣傳部門給改寫，諸如「雲底深處的黑暗啊，淹沒心底的景觀」改為「迎風展翅的鴻雁啊，譜寫恢弘的新篇」。

1980年代，中國較早的搖滾音樂刊物《通俗歌曲》在石家莊創刊；此後，這座城市也長期擁有自己的搖滾音樂文化圈。

石家莊2023年高調宣布打造「Rock Home Town」搖滾之城，並非空穴來風。這座城市有《通俗歌曲》《我愛搖滾樂》等中國搖滾啟蒙雜誌的創刊地淵源，也是萬能青年旅店等樂隊的故鄉。官方一度把搖滾當作城市IP，舉辦演出季、快閃、工業遺址公園音樂會，甚至試圖把反叛的樂風納入可管理的文旅產品。

目前河北各地正進行換屆選舉工作。這起事件也不少民眾對換屆後一些地方的市容、文化空間突然變動產生疑問：是否屬於「大拆大建」的慣性？一面墻的消失，是否只是城市管理邏輯下的常規動作，還是更深層對非官方文化表達空間的收緊？

石家莊的搖滾敘事本身就帶著實用主義色彩。官方認可的可以搖，不被認可的只能滾——這在過去幾年已有先例。如今一面真正由民間長出來的墻被迅速抹去，只留下灰墻與噴漆抗議，讓人想起那句被反復引用的歌詞：「華北無浪漫」。

那位名叫「素素」的博主事後發文安撫：「大家別跑空了，石家莊很好，搖滾也沒問題，我會在石家莊盡快選其他位置給你們還原這些畫。」

一面墻被刷掉，本身並不復雜。但當一座城市一邊喊著「搖滾之城」，一邊對民間自發的搖滾符號采取「先刷再說」的處理方式時，公眾看到的不只是物權歸位，更是文化空間真正能容納多少「不被管理的生長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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