統一發票發獎制度應立即停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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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施70餘年的統一發票制度，最近因外媒稱讚「用發票抽獎解決逃漏稅」而再受矚目。這套制度在現金交易、人工記帳、稅務資訊匱乏的年代，確實有其歷史功勞：政府以獎金鼓勵消費者索取發票，形成全民協助監督商家誠實開立發票的機制。然而，到了電子發票、電子支付、信用卡、行動支付、大數據乃至AI稅務查核的時代，應問的是：政府每年還有必要拿將近200億元公共資源來辦發票大樂透嗎？

答案應該是否定的。依《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》第58條，統一發票給獎及推行經費，由全年營業稅收入總額提出百分之三支應。財政部資料顯示，115年度全國營業稅收入預算為6570.26億元，因此編列統一發票給獎及推行經費竟高達197.11億元；其中「中獎獎金、兌獎手續費及相關行政費用」就有188.79億元，而且整筆以「委辦費」科目編列。換言之，這早已不是幾張千萬元發票所代表的「小確幸」，而是一項每年接近200億元的重大公共支出！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立法院預算中心歷年的中央政府總預算案整體評估報告，在分析政府委辦費時，甚至必須特別把統一發票給獎經費剔除。112年度總預算案原列統一發票給獎委辦經費即達125.36億元；預算中心在計算各機關一般委辦費時，特別註明將這筆具有「獎金性質」的鉅額委辦經費排除。到了114年度，財政部編列的相關委辦費已達184.85億元；115年度更進一步增加。這種特殊的預算結構，本身就值得國會重新徹底檢討。

問題還不只在獎金。統一發票發獎制度形成一整套龐大的開獎、兌獎、銀行匯款、資訊系統、APP維護及行政作業體系。財政部印刷廠自98年度起承接統一發票兌獎業務，但立法院預算中心最新評估竟指出，這項業務已虧損多年，並要求檢討成本負擔合理性；另一方面，預算中心也曾指出，兌獎服務收入與職工貢獻度關聯性低，卻仍按法定最高標準提撥職工福利金。這些現象說明，統一發票兌獎制度衍生龐大的行政成本與利益鏈，更應防止長期委辦可能導致利益輸送的疑慮。

尤其荒謬的是，科技愈進步，給獎預算反而愈膨脹。今天消費者使用信用卡、電子支付、電子發票與手機載具，交易資料早已數位化。企業的進銷項資料、營業稅申報、所得稅資料與金流紀錄，都可以透過資訊系統交叉勾稽。政府真正應該投資的，是AI異常交易分析、電子金流勾稽、地下經濟查核及逃漏稅風險模型，而不是每兩個月開一次「國家樂透」，再用全民繳納的稅款製造少數人的千萬富翁夢。

財政部目前甚至大量增加雲端發票專屬獎，115年上半年每期預計可開出近397萬組雲端發票專屬獎。這究竟是稅務行政，還是政府經營抽獎事業？

比較中國大陸地區目前的作法尤其值得思考。大陸地區近年已廣泛推動數位化電子發票；2026年雖在北京、上海等約50個城市試辦「有獎發票」，但政策明定為6個月的試點措施，主要目的在刺激零售、餐飲、住宿、旅遊等消費，而且單張發票獎金原則上不超過人民幣800元。也就是把發票獎勵當成特定時期的政策工具，而非永久存在的國家抽獎制度。

因此，立法院應立即檢討《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》第58條，廢除營業稅收入百分之三強制提撥給獎的規定，並設定合理過渡期間，停止常態性的統一發票發獎制度。節省下來的每年近200億元，可以投入AI稅務稽徵、電子發票設備補助、中小企業數位轉型，也可以直接用於教育、長照、少子化或減輕人民租稅負擔。

統一發票應該留下，因為它仍是營業稅與所得查核的重要憑證；但統一發票不等於統一發票發獎。（作者為東海大學法律系退休教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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