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棒危機 蔡鴻青：近千家上市櫃公司「傳不下去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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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者柯安聰台北報導】台灣企業正出現大規模交棒潮，新書《大交棒時代》作者、台灣董事會學會發起人蔡鴻青指出，台灣約有1900家上市櫃公司，外資投資台股比重約占一半，但「大概有1000家，我覺得是傳不下去的，而且愈往中部以南愈多。」蔡鴻青表示，企業傳承不只是董事長換人，也不只是家族內部的財產安排。當權責移轉失序，受到衝擊的可能包括專業經理人、員工、供應商、客戶，甚至整個產業與社會。台灣正面臨大規模世代更替，如何順利交棒，已成為攸關企業延續與經濟穩定的公共議題。尤其是進入AI時代後，企業投資規模動輒百億元，如果決策權、經營權及未來領導者都尚未確定，企業便很難制定長期策略。他反問：「假設不面對交棒問題，營運有可能會好嗎？」《大交棒時代》新書發表會於9月13日舉行，作者蔡鴻青，與《今周刊》發行人梁永煌、葡萄王生技董事長曾盛麟同台對談。3人分別從家族治理、企業經營與二代接班經驗切入，討論台灣企業如何跨越兩代之間的認知差距，建立可長可久的傳承機制。家族企業長期構成台灣經濟的主體。目前逾7成上市櫃企業、逾9成中小企業具有家族經營色彩，並支撐全國近八成就業。如今傳統產業陸續從第二代交到第三代，科技業也開始由第一代創辦人轉向第二代，兩股世代交替浪潮同時發生，交棒已不再是少數企業的特殊問題，而是台灣正在經歷的社會現象。蔡鴻青表示，無論企業喜不喜歡、準備好了沒有，台灣這場大交棒都會發生。如果處理不當，不只企業競爭力受損，台灣經濟與社會也將共同承擔後果。「沒交棒好，社會也不會好。」因此，企業傳承應被視為國安等級的社會問題，而非單純的管理問題。

（圖）《今周刊》發行人梁永煌（左）、《大交棒時代》作者蔡鴻青（中）與葡萄王生技董事長曾盛麟（右）同台對談，探討台灣企業交棒、家族治理與二代接班議題蔡鴻青指出，外界談到台灣企業，往往先想到台積電等全球指標企業；然而，若要理解台灣經濟真正面臨的傳承壓力，反而應把目光移向數量龐大的傳產與中小企業。「不看台積電，才是台灣真正的樣貌。」這些企業遍布中南部工業區與地方產業聚落，未必受到資本市場高度關注，卻掌握大量就業、技術、客戶關係與供應鏈節點。當創辦人老去、二代不願接班，或家族無法就經營權達成共識，影響的便不只是一家公司，也可能是整個地方產業生態。因此，企業交棒並不是喜不喜歡、願不願意的選擇題，而是台灣必然要面對的社會現象。若交棒問題沒有處理，高階人才留不住、組織決策不穩定、重大投資難以推進，風險也可能沿著供應鏈與就業市場向外擴散。《今周刊》發行人梁永煌以近期中聯油脂事件為例指出，企業交棒方式可能對後續治理產生深遠影響。他直言，如果泰山企業當初不是以目前所見的方式交棒，中聯油脂事件或許不會如此發展。中聯油脂由福懋油脂、福壽實業與泰山企業各持約1/3股權，是3家股東共同採購黃豆及進行初搾的生產平台，董事長過去由三方輪流擔任或經董事會選任。後續因股東企業本身的經營權與人事出現變化，中聯油脂的董事長、總經理派任及內部治理也跟著改變。梁永煌提醒，中聯油脂事件顯示，交棒從來不只是家族私事。經營權變動會影響董事會、人事制度、內控機制與供應鏈；在食品產業，更可能直接涉及消費者安全。當治理安排失靈，代價最終可能由員工、客戶、股東乃至社會共同承擔。蔡鴻青補充，他在《大交棒時代》書中指出，泰山企業可參考德國默克家族的傳承模式。默克透過家族治理與企業經營分流，建立家族股東、治理機構及專業經理人之間的權責界線，使家族可以保有長期所有權，同時避免日常經營過度受到家族內部變化干擾。葡萄王生技董事長曾盛麟以自身經驗指出，二代剛進入公司時，經常認為改革方向理所當然，卻不一定理解創辦人的考量。他從國外返台進入葡萄王後，也曾不明白父親為何不願更換部分主管；直到自己擔任董事長，開始承擔業績、組織穩定與決策成敗，才逐漸理解父親當年的顧慮。曾盛麟幽默地說，西方企業文化可以「對事不對人」，但東方社會往往是「對事又對人」；一句話若說錯了，對方可能就此「記你一筆」。這也說明，東方家族企業的傳承很難只討論制度與效率，人情、信任與關係同樣是決策的重要條件。他指出，要說服父親推動改革，不能只說新制度比較先進，而應先理解父親最重視的是公司，再清楚說明這項改變能替公司帶來什麼利益、降低哪些風險。從「對公司有什麼好處」出發，通常比強調個人理念或改革功勞更有說服力。曾盛麟也觀察，新一代往往不需在意由誰獲得功勞，應該更在乎改革能否落實。若父親對長期合作的會計師具有高度信任，二代便可透過受其信任的會計師協助說明。會計師熟悉企業的財務與股權狀況，也掌握創辦人的語言與思考方式，有時比二代直接溝通更容易取得信任。（自立電子報2026/9/14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