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斯卡紀錄片導演來台！揭俄羅斯戰爭宣傳入侵學校⋯老師冒死拍攝後逃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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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反對普丁的無名先生》榮獲今年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，美國導演大衛博倫斯坦（David Borenstein）來台宣傳並受訪。該片記錄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，國家宣傳如何一步步進入校園。

俄羅斯小學教師兼校園攝影師帕維爾塔蘭金（Pavel Talankin）原本負責拍攝學校活動，卻逐漸發現自己也被迫成為宣傳體制的一環，愛國課程、軍事訓練與戰爭口號開始取代原有教育。他與導演大衛博倫斯坦聯絡上後，決定秘密留下影像，記錄學生、教師與整座卡拉巴什小鎮如何在戰爭中改變，最後他為了安全也離開家鄉。

導演大衛其實講得一口流利中文，震驚台灣媒體們，因他在佛羅里達大學時期接觸中文，獲得文學學士，大學老師剛好是台灣人，他在2009年畢業後受邀造訪台灣兩個月，之後他便轉往中國成都等地長居十年，上次來台已是12年前到馬祖旅遊。

大衛認為中國和俄羅斯有很多相似之處，但國民對於「國家宣傳」的態度很不一樣，中國人會很相信自己國家的宣傳內容；但大部分的俄羅斯人不相信，「他們不會跟你說『普丁很好』、『這場戰爭挺好的』，他們會說『沒辦法，這就是生活的意義，生活就是吃苦』。」大衛認為這和俄羅斯「苦難崇拜」文化有關。

《反對普丁的無名先生》來自一則原本想收集「支持戰爭故事」的網路徵件，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，一家俄羅斯內容公司在網路上募集：「所謂的『特殊軍事行動』如何改變你的工作？」當時已親眼看見戰爭宣傳進入校園的帕維爾生氣地回覆，這則訊息後來輾轉到紀錄片導演大衛手中。當時大衛正在尋找俄羅斯境內與戰爭、社會變化有關的故事，兩人因此在2022年三月左右，開始以電子郵件聯繫，最終發展成一場持續兩年多的跨國秘密拍攝。

但大衛強調，最先考慮的絕對是帕維爾的安全，當時BBC提供給他們一筆預算，用於安全顧問諮詢，尤其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後，俄羅斯加重叛國罪刑罰，即使帕維爾熱愛俄羅斯和所居住的小鎮卡拉巴什，但為了人身安全勢必得離開家鄉。大衛強調，如果帕維爾不願意離開，自己就不願意再參與本片製作，「我不可以參與一個讓你（帕維爾）坐牢的電影，不可能！」

大衛分享當時帕維爾的逃離過程如同電影情節，帕維爾買了土耳其的往返機票，假裝要去旅遊，僅帶著七天行李，以免讓海關察覺異狀。中間有捷克的非政府組織協助，由於俄羅斯人無法拿到捷克的簽證，所以該組織竟要他們上演一齣戲，先讓帕維爾到土耳其伊斯坦堡的捷克領事館，因警衛絕對不會讓他們進門，這時就要在門口大呼小叫，大衛傻眼直呼：「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！」

所以大衛便乖乖先向伊斯坦堡的捷克領事館預約，對方雖然稱俄羅斯人拿不到簽證，但他們仍抱著一絲希望前往，到了領事館門口可想而知被保全阻擋。大衛只好硬著頭皮大喊「讓我進去」，此時領事便聞聲出來，帶著他們進去搞定簽證。回憶起此事，大衛笑說太尷尬了，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要用如此方式幫忙，但他猜測可能是要低調行事。

帕維爾花了兩年將所有的拍攝素材傳給大衛，但為了保護帕維爾，他沒辦法回傳剪接成果。所以最後帕維爾在土耳其和大衛見面時，才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。當時大衛相當緊張，不知帕維爾看到成品的感想如何。

不過更讓大衛驚嚇的是，他突然發現相約的咖啡廳對面竟是俄羅斯領事館，周圍都是俄羅斯人，「我怎麼會選這個地方，我都沒有注意到！」而帕維爾看完電影後的第一句話是說：「其實我完全不知道這部片是真是假，我一直覺得有50%的可能性是假的。」但他依舊持續拍攝、回傳素材。

如今帕維爾在捷克生活，可以靠著製作這部電影的薪資過活三年，除了多結識朋友，他也學習英語、捷克語，接下來想要搬到其它小鎮生活，可能會到學校或是幫助烏克蘭難民的機構上班。大衛也說，帕維爾未來有可能再拍一部片。

而即使離家，帕維爾仍經常與還住在俄羅斯的母親聯絡。大衛笑說，這對母子的互動就是典型的俄羅斯人，不會直接說「愛」，而帕維爾第一次對母親說「我愛你」，就是在這部片。母子倆通話時也完全沒提到《反對普丁的無名先生》，直到先前《紐約時報》聯絡上帕維爾母親，她才說：「我對我兒子很自豪。」帕維爾看到報導才知道媽媽已經看過電影。

而《反對普丁的無名先生》獲得奧斯卡後，被俄羅斯列為禁片，稱是「恐怖份子的電影」，其實過往有不少反對俄羅斯政府的電影，但都沒有像該片有如此嚴厲的禁令。因此大衛認為，這表示其實有很多俄羅斯人都想看該片，且電影在日舞影展放映後，不少卡拉巴什居民已經透過非正當方式看過。

而在得知《反對普丁的無名先生》要在台灣上映時，大衛博倫斯坦格外期待，除了想看看現在的台灣，也很期待以中文與人對談，這是該片推出以來，他第一次以中文接受採訪。另外，台灣目前的政治情況，也讓他期待與觀眾交流會擦出什麼火花。

Yahoo奇摩新聞娛樂記者 許瑞麟／台北報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