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普畫虎雷根 卻成卡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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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川普二進宮時，天下皆知他希望成為另一個雷根。

在美國保守派的政治神話裡，雷根不只是總統，更是一種圖騰，代表自信、力量、經濟復甦與戰略勝利。川普也從不掩飾自己對雷根的崇拜，無論是「讓美國再次偉大」的口號，還是對強勢領導風格的追求，都帶著濃厚的雷根色彩。

然而歷史最諷刺之處在於，政治人物往往不是活成自己崇拜的人，而是活成自己最不想成為的人，而此刻的川普正面臨這樣的危險。

四十多年前，卡特總統的政治命運被伊朗人質危機徹底改寫，當德黑蘭街頭的反美群眾攻佔美國大使館、扣押數十名美國外交官時，美國人民每天透過電視觀看這場羞辱性的國家危機。原本就飽受高通膨、高利率與能源短缺折磨的美國社會，逐漸把所有不滿情緒投射到白宮。嚴格地說，卡特並非壞總統，甚至可能是近代最具備道德感的總統之一，但在國家需要展現力量與方向感的時刻，他卻顯得無能為力，「The US is losing control」於是成為那個時代最深刻的集體印象，卡特也因此成為政治失敗的代名詞。

如今，川普竟在伊朗問題上走進了與卡特極其相似的陷阱。不同的是，卡特的人質危機是被迫面對，川普的危機卻有相當程度是自己走進去的。

中東危機就此與民生經濟綁在一起，人民未必真正理解伊朗的核子計畫，也未必熟悉波斯灣的地緣政治，但他們看得懂油價、房貸與信用卡利率，當家庭預算愈來愈見緊縮時，總統支持度必然開始下滑。

更糟的是川普在說服人民這件事上出現了致命失誤，雷根之所以成為雷根，不是因為他比別人更會使用武力，而是因為他能讓人民相信武力背後存在的必要性。冷戰時期美國人民願意承擔龐大軍費，是因為大家相信那是在對抗蘇聯威脅；即使是小布希發動伊拉克戰爭，在事後被證明是烏龍判斷之前，他至少花了數月時間向全國推銷戰爭理由。

然而川普這次最大的問題，不在於戰爭花了多少錢，而在於他始終沒有成功說服人民，為何這場戰爭非打不可？如果伊朗真的即將擁有核武，多數美國人或許願意接受代價；但如果伊朗距離真正核武化仍有多年，人民自然會質疑，為何要讓自己承擔能源與物價上漲的成本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川普長期以來最大的政治資產，其實並非保守主義，而是「反戰」。從2016年開始，他最成功的訴求之一，就是批判華府建制派把美國拖入無止境的海外戰爭，批評伊拉克戰爭、阿富汗戰爭，批評民主黨與共和黨共同打造的「永久戰爭機器」。廣袤中西部大量藍領選民擁護川普，除了相信日子會變好之外，更是相信川普不會再讓他們的孩子為中東付出代價。

但如今，他卻正在成為自己昔日批判的對象，這不僅是政策矛盾，更是政治身分的危機，因為當支持者開始懷疑「川普還是不是原來的川普」時，其傷害往往比反對派的攻擊更加致命。

然而，川普並非沒有轉機，卡特個性古板執拗，始終缺乏改變局勢的能力，而川普最大的政治特色恰恰是他的多變靈活性。如果他能盡快把伊朗問題拉回外交談判軌道，儘快落實美伊停火協議，並且重新聚焦於物價、能源與製造業復興等民生議題，那麼這場政治風暴仍有機會被控制。

畢竟，美國選民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中東誰輸誰贏，而是自己的生活是否改善。越戰拖垮了詹森，伊朗人質危機拖垮了卡特，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則耗盡了美國民眾對建制派的信任。

川普正站在歷史十字路口，凝視著雷根與卡特的長長背影，最後決定他走向何方的，不在德黑蘭，不在耶路撒冷，而是在美國每一個普通家庭的廚房與加油站裡。（作者為海外作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