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劇娛樂

《伊豆的舞孃》──異鄉的淨化作用

編輯部 16天前 23 瀏覽
《伊豆的舞孃》──異鄉的淨化作用
加入為 Google 偏好來源

將 Yahoo 設為首選來源,在 Google 上查看更多我們的精彩報導

一、川端康成的處女作究竟是哪篇?

作家的處女作,本應是第一篇發表的作品,然而,現實上,有時卻不易確定。例如川端康成在不同場合自稱處女作的,有三篇。

〈千代〉大正八年(1919)六月,發表於一高《校友會雜誌》

〈招魂祭一景〉大正十年(1921)四月,發表於《新思潮》。

〈十六歲的日記〉大正十四年(1925),八、九月發表於《文藝春秋》。

然而,如果以作家自身的內面問題成功地表現在作品上,且獲得好評的標準來看,大正十五年(1926)發表《伊豆的舞孃》稱為處女作,應無疑義。

二、為何到伊豆旅行

川端康成生於1898年,父親榮吉是醫師,長漢詩文,喜文人畫。上有一姊。二歲喪父,三歲喪母,由祖父母扶養。

七歲祖母逝世,八歲姐姐去世。十五歲時祖父辭世,成了真正的孤兒。

大正七年十月底,二十歲的川端第一次到伊豆旅行。旅行的動機,川端在題為〈少年〉(1948年5月至翌年3月發表於〈人間〉)的文章寫道:

「我一高中的學校住宿生活,一二年之間極為厭惡,因為跟中學五年級時的住宿生活極不相同之故。而我只擔心幼少年時代留下的精神病患,忍受不了自我憐憫與自我厭惡之念,因此到伊豆旅行。」

據說川端在茨木中學的宿舍,把睡床挪到玻璃窗邊,在月光中睡覺。由此可見川端意識上與其他同學不相容之一斑。

此外,川端也說:「二十歲的我一再且嚴厲反省自己因孤兒個性而產生的嚴重扭曲,因為忍受不了令人窒息的憂鬱,到伊豆旅行。」

三、撰寫《伊豆的舞孃》的動機

五十歲的川端在《獨影自命》(註:全集各卷的〈後記〉集結在一起)中寫道:

「只知道大阪平野鄉下的我,旅情與伊豆鄉下的風光舒緩了我的心。還有遇到舞孃。她讓我看到不像所謂巡迴藝人的習性,有著野味卻率直的善意。舞孃說,千代子點頭的、他是好人啊!這一句,宛如清泉滴落在我的心頭。他是好人嗎?是的,他是好人,我回答自己。平俗意義的好人,這句話給了我光明。從湯野到下田,自我反省也只能認定我以旅伴而言是好人。能夠這樣,我很高興。無論是在下田的窗檻、或是在輪船之中,被舞孃說是好人的自我滿足,與我對說我是好人的舞孃的好感,讓我留下愉快的眼淚。」

川端明確地說,這就是自己撰寫《伊豆的舞孃〉的動機。

閱讀這段文章,讓人很容易連想到《伊豆的舞孃》接近尾端部分:

「他是好人啊!」

「說得是,像是好人。」

「真的是好人呢。好人真好啊!」

這句話單純而坦率,毫無保留地敞開胸懷。那聲音彷彿把情緒天真地抖了出來。我自己也率直地覺得自己是好人。我心情愉快抬頭眺望明朗的群山。眼瞼裡稍感疼痛。二十歲的我不斷反省自己的個性──歪曲的孤兒個性。我受不了憂鬱的痛苦,才到伊豆旅行。因此,以世間尋常意義,說自己看來是好人,我有著無可言喻的感謝。

四、《伊豆的舞孃》的原型——《湯島回憶》

二段文章稍加比較,很容易察覺到後者突然加進孤兒個性的敘述。其原因是大正十年秋天,川端與當時虛歲十六的千代有婚姻之約。川端就這事與菊池寬商量,菊池寬願意支助。然而,一個月後,對方突然來信毀約。川端遭受重大打擊,毀婚之後為了療傷,川端二次到湯島。《少年》裡川端寫道:

我對伊豆有回憶。既有回憶,感傷也好。現在的我認為湯島是我的第二故鄉。我有時從東京跑到天城山的北麓。某個秋天,我患腳病,擔心會變成跛腳;某個冬天,遭受到不可解的背叛,好不容易支撐著即將崩潰的心。吸引我的無異是鄉愁。

藉著對舞孃回憶──無論是為了拯救自己靈魂的清野少年,或是為了治癒孤兒個性──希望從失戀的傷心快速痊癒,這就是川端書寫《湯島回憶》的動機。

《少年》、《伊豆的舞孃》的原型作品是《湯島回憶》,二者都是從此獨立出來的。可惜的是《湯島回憶》的原稿,川端在《少年》發表之後親自燒毀了。根據他自己的說明,原稿第六張第一行,就是後來《伊豆的舞孃》開頭的部分。

川端說:《伊豆的舞孃》是我二十二歲七個月,在伊豆湯島寫的107頁《湯島回憶》草稿,只將舞孃的回憶部分於大正十五年,我二十六歲時重寫的。由此可見《湯島回憶》是《伊豆的舞孃》的原型。

五、在異鄉淨化的過程

1、天城峠的設定─異鄉的入口

從山麓向我追趕過來的雨腳,把我推向天城峠,這是異鄉的入口。穿過黑暗的隧道,進入南伊豆的異鄉。這段時間過著非日常的生活。(讓人連想到《雪國》的冒頭部分,或有異曲同工之作用)

開頭部分異鄉空間的設定,極為極為傑出,可以說保證了《伊豆的舞孃》的成功。

在這異鄉的空間裡,「我」如何被淨化了呢?

2、「我」從新生淫念轉為擔心舞孃是否被玷汙了?

藝人們如自己期待的「我」在天城峠的茶屋趕上舞孃一行人,心中不免竊喜。「我」問:「那些藝人今晚住宿哪裡呢?」老太婆回答:「少爺,那種人,住哪裡,怎麼可能知道呢?只要有客人,哪裡都能住呀!今晚住哪裡,哪能先預定?」

老太婆非常輕蔑的語氣,讓「我」興起了淫念,心想既然這樣,今晚也可以讓舞孃睡到自己的房間。這時的「我」頂著一高身分,有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,跟藝人們根本不屬於同一世界。

然而,當舞孃從一樓端茶上來。「她坐在我面前,臉紅手發抖,眼看著茶碗快要從茶托掉落,為了避免掉下,她將茶托放在他他米上的當兒,茶濺出來了。她過於羞赧的樣子,我驚呆了。」舞孃情竇初開的這一幕,澆熄了「我」的慾念。

那一晚,藝人們被叫到宴會廳,「我」的心情:

「不時有女人的尖叫聲像閃電在闇夜裡一閃而過。讓我神經亢奮,雨窗一直打開著,我坐著。每次聽到大鼓聲,我心情就開朗。

『啊,舞孃還坐在宴席上。坐著打鼓呢。』

大鼓聲一停止,我就受不了。我下沉到雨聲之底。

過一段時間,大家玩你跑我追的遊戲,或是跳著繞圈,紊亂的腳步聲響了一陣子。接著,嘎然無聲。我睜眼凝視,想透過闇黑看清這寂靜是什麼一回事?我擔心舞孃今夜會被玷汙?」

「我」的精神緊繃,心繫著舞孃,有鼓聲響起意味著舞孃〈安全〉,鼓聲一停止,「我」不免擔心舞孃是否被玷汙了?

3、發現舞孃未被玷汙,還是處子之身

有日本學者橘正典指出川端使用玷汙、被玷汙(汚す、汚される),明顯意味著川端有著處女喪失痴迷妄想(obsession),包含對少女被玷汙的恐怖,與自己想玷污的妄想。

然而,翌晨,「我」與舞孃的哥哥進入浴池,看到舞孃光溜溜的身子出現在共同浴池,「她站在脫衣場的尾端,做出要往河岸跳下的姿勢,張開雙手叫喊著什麼。連手巾都沒有,光溜溜的。那是舞孃!我眺望她雙腿伸直、像嫩桐的白皙裸體,我的心感覺像清水,深深吐了一口氣之後,呵呵地笑了。還是小孩子嘛!她看到我們高興得光著身子在陽光中跑出來,踮起腳尖挺直身子。我開朗的喜悅呵呵地繼續笑著。猶如腦中雲霧被拂去一片清澄。微笑一直掛在臉上。」

這時「我」一下子被從處女喪失癡迷妄想解放,這是「我」最初的身心淨化。

4、「我」跟藝人們處於同等地位,完全融入他們之中

第三天早上,「我」戴上在共同浴池旁邊買的烏打帽,把到昨天為止一直著的一高的帽子收進書包裡。這舉動意味著,自己完全投身到這非日常的世界裡。那一天,「我」和舞孃的哥哥榮吉第一次敞開胸懷交談身世。接著,不理旅館老闆對藝人們投以輕蔑的眼光,和舞孃下五子棋,讀講壇本,並決定去他們大島的家。這些舉止表示「我」將自己置於跟藝人同樣的地位,毫無隔閡融入她們的世界。

第四天,一行人往下田而去。途中,走捷徑越過山,最初只有舞孃保持一定的距離,跟著「我」後邊而行。這部分宛如川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間,象徵著與現實有著某種距離關係的悠閒場面。

緊接著,一行人在樹蔭下飲泉水,擦汗。緊接著是:

我聽到舞孃說:

「他是好人啊!」

「說得是,像是好人。」

「真的是好人呢。好人真好啊!」

這是這部作品高潮的場面。「我」的身心完全被淨化了。川端的扭曲的孤兒根性,被清純無垢、質樸,剛脫離孩童的稚氣開始懷春的十四歲少女的純淨感情淨化了。

6、恢復日常,異鄉的魔力消失

然而,「我」與舞孃的親密關係,小說中只到此為止。最後的二章,一行人一進入下田,「我」與舞孃的距離有點疏遠了。夜晚,像似離別宴的雞肉火鍋料理,「我」參加了,然而,舞孃卻未能出席。

出發的那天早上,只有榮吉穿著和服來送行。「我」脫下烏打帽,戴到榮吉頭上,跟昨天早晨相反,我從書包裡拿出一高的校帽戴上。至此,「我」的意識完全回到日常。已不在異鄉,異鄉的魔力迅速消失了。

【看原文連結】

新聞來源: 原始來源

分享本文
請登入後發表評論
立即登入

尚無評論,成為第一個發言的人吧!

首頁 新聞 商家 活動 UTV AI 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