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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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大數學系畢業後，我在國中和國小都累積了相當的教學經驗，退休後萌生了一個念頭，想到台東的山裡面，開一間小小的教室做為課後教學，嚴長壽先生在台東辦學，以「翻轉偏鄉、改變未來」為目標，我也想奉獻微薄之力。

大學的寒暑假，我經常跟著學校的社團跑到山上的部落，為小朋友做假期課業輔導，他們都有一雙清澈的大眼睛，我們稱他叫山上的孩子。

心動要馬上行動，我搭上開往台東的自強號，探訪適合開小教室的地點。火車緩緩前行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透過車窗映出前座小男孩的臉龐輪廓，他正望著窗外。從窗戶上，我瞧見那雙熟悉明亮的大眼睛，他也發現我正對著他微笑，坐在身旁的，我猜是他的母親，但，兩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語。

旅途漫長，我想與這個小男孩聊聊天。「小朋友，你念幾年級了？」我輕聲問。他轉過頭，有點害羞地回答：「小四 ！ 」

「那，你最喜歡哪一類課程？」他想了想，說：「體育課！」

我心裡微微一笑，這樣的孩子，我太熟悉了，對課本提不起興趣，但對教室外的世界充滿好奇。

「數學課，你學到哪個單元？」

「學到長方形裡面挖個洞，要算什麼面積、周長的，我都不懂。」車窗上，他皺著眉頭回答。

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，於是拿出背包裡的紙和筆，畫了一個邊長五公分的正方形，從座位和車窗的縫隙塞給了他。

「如果有隻小螞蟻沿著邊邊走一圈，它走了多長？」他低頭算了算，回答：「五加五加五加五，二十公分！」

「對，這就是周長！」我笑著說。

接著，我又畫了長方形，裡面挖一個小正方形。「如果小螞蟻要把整個外面走一圈，裡面那個洞也走一圈，這樣的總長度怎麼算？」

他仔細看著，模仿著螞蟻的路線，用手指一邊畫一邊數，最後滿臉驕傲地說：「我會了！」一路上，我給他一題一題的練習周長和面積，並在每題的答卷上，都打上小勾勾並寫上100分，他笑得好得意。

「數學要多想、多練習，以後上了國中，英文、國文也要學好，將來你一定能考上好學校。」我傾身向前，在他耳邊輕輕說，並拍拍他的肩膀。

不知不覺，火車已經駛進台東。臨下車前，我問他：「你回台東嗎？」他搖搖頭，小聲說：「我要去掃墓，我爸爸在台東。」他說他暫時住在嘉義外公外婆的家，坐在旁邊的媽媽在台北上班，等他上了國中，他就會回到台東的家。

我愣了一下，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，覺得那不只是個山上的孩子，那是生命裡需要被照亮的孩子。

火車停了，他牽著母親的手下車，我望著他們的背影，心裡更加確定為山上的孩子，開一間屬於他們的小教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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