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風來了豬都會飛」　丁學文揭台商新賽道：全球化已死，要改用這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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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中科技戰迫使中資供應鏈外移至東南亞，包括泰國、越南、馬來西亞等地。如今東南亞正成為中國、美國與日本的新競逐場域，也讓台灣企業必須思考還剩多少時間布局。在《風傳媒》節目《下班國際線》中，金庫資本管理合夥人兼總經理丁學文接受主持人路怡珍專訪。丁學文表示，如今東南亞，很像16年前第一次到上海時看到的中國。

丁學文表示，自己工作約33年以來，真正待在台灣只有6年，大部分時間都在最前沿市場（frontier market）。而他之所以會認為東南亞像當年的中國，有兩個主要原因。

第一，是政府仍處於快速摸索階段，反而創造大量外部機會。丁學文舉例，自己在泰國的合資公司合作對象是泰國石油體系企業。當時他向對方索取政策資料，發現泰國許多招商與產業政策邏輯，幾乎直接借鑑中國過去的政策模式，只是翻成泰文與英文版本。他表示，政府還在摸索、尚未形成成熟體系時，通常會特別尊重外來投資者與外部經驗，這正是外來企業最容易進場、甚至直接與政府對話的時間點。丁學文表示，如今想和北京、上海甚至台灣政府直接溝通並不容易，但在東南亞，他卻能與政府直接交流，這讓他感受到非常強烈的機會窗口。

第二個關鍵則是社會的「Momentum」（氛圍）。丁學文表示，一個地方有沒有未來，從年輕人最容易看出來。他認為，許多成熟市場的年輕人已經進入內卷狀態，例如90年代的日本、2000年的台灣以及2015年中國，普遍出現努力無感、不想結婚、不想生子的氛圍。但東南亞不同，丁學文觀察，過去大家對東南亞的印象是悠閒、慢節奏，但現在完全改變。他公司員工平均約30歲左右，每天都會主動詢問產業趨勢、台灣經驗、中國經驗，展現高度企圖心。因此，他認為，當一個地方同時具備年輕人的動力、加上政府仍願意開放與學習，這就形成真正的機會窪地。

而談到投資人的判斷方式，丁學文表示，他不太看政治人物說什麼，也不太在意新聞與選舉，而是只看資本流向。他認為，「資本往哪裡走，哪裡就會水漲船高」。丁學文舉泰國為例，亞洲開發銀行（ADB）已將泰國今年GDP成長率下修至1.8%，理論上經濟不佳時匯率應該走弱，但過去六個月泰銖卻升值約18%，而這正代表大量資金正在進入。

丁學文回憶，自己16年前決定前往中國，就是因為當時全球資本大量湧入中國，即便當地條件並不成熟，資金最終仍推動市場崛起。如今這波進入東南亞的資金，不只是原本退出中國的國際資本，連中國自己的資本也開始轉向東南亞，形成比當年中國更強的資金推力，對此，他形容是「風來了，豬都會飛。」

至於台商該如何在這個新環境布局策略？丁學文認為，台灣過去成功模式已經不適合現在。他指出，台灣企業擅長的是「Greenfield Investment（綠地投資）」，也就是到海外從零開始買地、蓋廠、派台幹，完全控制經營，例如台積電、富士康等企業，全球多數布局都是如此。但如今是去全球化時代，丁學文認為台商應該轉向「Brownfield Investment（棕地投資）」。而所謂棕地投資，是直接與當地既有企業合作、投資升級。

丁學文表示，現在各國都開始保護自身產業，不再歡迎外資單純拿地設廠，而會要求技術留下、帶動本地升級。以東南亞近期出現「零元工廠」為例，丁學文解釋，這個詞來自零元旅行概念，指的是部分中國工廠進入當地後，沒有真正帶動地方發展，因此引發反感，而台灣企業若持續完全掌控模式，也可能面臨同樣問題。而相較之下，棕地投資能直接接觸當地菁英、市場需求與政策環境，而不只是管理基層作業員。

另外，丁學文認為，台灣還有另一個弱點，就是「金融資本與產業未整合」。他表示，台灣金控體系資金充沛，但長期是在台灣賺錢、台灣花錢，並未形成支持產業全球布局的力量，再加上台灣過去長期做B2B代工，不習慣合作，而習慣彼此競爭。但未來世界將是區塊競爭與合作並行，「抱團取暖」會成為必要能力，因此，他認為台灣不應過度執著政治認同、應建立自身的可信度。

然而，多數台商選擇將技術緊緊握在手中是擔心技術外流，因此偏好百分之百控股，丁學文則認為，這本質是安全感問題。他表示，台灣企業董事會多為奇數席次，為了預留未來決裂空間，但自己在東南亞所有合資案，都設計成偶數席，自己通常持股較少、但透過董事會結構設計成一票否決權。因此，丁學文認為，合作重點不是搶股權，而是建立長期共同利益。

丁學文指出，亞太原本就是全球地緣政治核心。他回顧，1992年中國改革開放後，全球資金大量進入中國，但日本因歷史因素較少直接押注中國，因此把大量製造基地放在東南亞，尤其泰國，日本三大車廠如Honda、Toyota與相關供應鏈在泰國布局深厚。不過近年情勢開始變化，日本原先將部分產能轉往越南，但因政治與成本因素重新回流泰國時，發現市場已被中國企業占據。

丁學文觀察，中國電動車近兩年快速進入泰國，目前市占率約12.5%，原本需要英文溝通的中國企業，如今許多場域甚至已可直接使用中文。他也提到，去年泰國總理陪同數十年未正式出訪的泰王訪問北京，在訪中後，中國能源與電動車企業更開始大規模進入泰國。而在中國電動車進入計程車市場後，也迫使日本Toyota首次大幅降價、Honda近年也出現罕見虧損。丁學文認為，能源轉型與電動車體驗改變，正重新洗牌供應鏈。

談到未來產業機會，丁學文認為，台灣未來一年到一年半的重要機會是「主權AI（Sovereign AI）」。他提到，近期國際科技趨勢已從公有雲思維轉向私有雲與AI主權，各國開始擔心資料與隱私外流，因此積極建設AIDC（AI Data Center）。丁學文指出，目前泰國、越南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與印尼都在搶建AIDC。而AIDC涉及綠電、土地、政策、GPU、散熱、液冷、電網、儲能與軟體運營，是涵蓋硬體與基礎建設的完整新賽道。丁學文認為，台灣強在硬體，但弱在軟體營運能力，可能成為未來幾十年最大的產業機會。

丁學文也以自身公司為例，他表示，四年前派遣台灣年輕人赴泰國時，許多人猶豫是否值得離開台灣。但四年後，更多員工主動爭取外派，而且去了就不願回來。他認為，這些年輕人最大的變化是變得更有自信，因此他勉勵台灣年輕人，不要低估自己的能力，「窗外有藍天，要勇敢走出去」。

丁學文表示，如果一直留在台灣，只會覺得擁擠與競爭激烈；但走出去後，會發現世界遠比想像更大。他強調，全球化不會再回來，未來世代不能再複製過去三十年的成功模式，而是要重新建立新的全球思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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