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人才流失危機

加入為 Google 偏好來源

將 Yahoo 設為首選來源，在 Google 上查看更多我們的精彩報導

近年來，檢察官轉任法官、律師的人數持續增加。社會往往將原因簡化為「律師收入較高」，但若深入觀察，這其實只是表象。真正值得憂心的不是有人離開，而是什麼人、為什麼離開？

離開司法體系的，往往不是剛進入職場的年輕人，而是歷經十餘年甚至二十年以上歷練、正值專業成熟期的中生代骨幹。他們擁有豐富辦案經驗、純熟的法庭攻防能力與穩健的行政歷練，是司法體系最珍貴的人力資本。

換言之，流失的不只是人數，而是最珍貴的經驗與傳承。事實上，律師收入長期高於法官、檢察官，這並非近年的新鮮事，過去同樣存在收入差距，卻未出現如此明顯的逃亡潮。因此，問題的核心恐怕不在薪資，而在於投入與回報之間逐漸失衡。

近年詐欺、洗錢、跨境犯罪、虛擬資產犯罪大量增加，案件數與複雜度同步攀升。檢察官不僅要面對繁重的偵查工作，還須承受輿論監督、政治壓力、當事人期待及社會檢驗。然而，行政負擔、統計報表、專案列管、會議活動有增無減。許多司法官的感受是，近年工作量狂飆數倍，成就感卻跌落谷底。

不少檢察官轉任法官，並非追求更高地位，而是希望獲得較穩定的工作節奏與家庭生活；轉任律師者，不全然是追逐高收入，而是尋求更大的專業自主空間與成就感。

這反映了更深層的組織文化疲乏問題。當組織逐漸形成「做事的是一群人、升官的是另外一群人」氛圍；當辦案與取巧、承擔與迴避獲得的評價差異愈來愈小；當會議、活動、儀式與新聞稿愈來愈多，實質改革與專業支持愈來愈少，最先感到挫折的往往是最有熱情、最願意承擔的人。

解方不能只是舉辦頒獎典禮，更重要的是有效減輕案件負荷、儘快導入科技輔助辦案、大幅降低非核心行政事務、前瞻性建立專業進修與國際交流制度，讓司法官能看見職涯的發展空間，而不是現在「一二審輪調」走馬燈的反人性制度；同時更需要培養願意支持同仁、承擔責任、傾聽真話的領導文化。

司法制度的品質，取決於人才品質；人才是否願意留下，取決於組織是否值得奉獻。令人擔憂的是，當有能力的人開始離開，有理想的人沉默，有經驗的人退出，而組織領導人卻仍認為一切太平如常。

檢方人才流失不只是人事問題，更牽動司法公信力。這或許才是當前司法改革最迫切、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課題。（作者為台灣高等檢察署主任檢察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