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岸
華爾街聊什麼》川普說什麼、耶穌復活，通通可下注！揭密Polymarket騙局：一夜暴富全是套路，真正賺錢的只有0.1%玩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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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華爾街聊什麼》欄目介紹
我們從《華爾街日報》Podcast精選最有料的內容，把一集集深度對談，變成精彩好讀又有洞見的文章。
每週更新，帶你從矽谷到華爾街，快速掌握全球政經、人物與科技脈動，用10分鐘讀懂國際趨勢，聽懂世界的聲音。
本期Podcast與嘉賓介紹
《The Journal.》是《華爾街日報》與Spotify共同製作的podcast節目，透過對話拆解金錢、商業與權力如何形塑當代世界。
本期（7月6日）節目由萊恩・克努森（Ryan Knutson）主持，記者凱薩琳・隆恩（Katherine Long）與凱特琳・奧斯卓夫（Caitlin Ostroff）擔任嘉賓，她們攜手調查並分析了數十萬筆預測市場的交易，成功戳破Polymarket暴富神話的真相。
「川普這週會說『歐巴馬』（Barack Hussein Obama）的機率只有25%？拜託！老兄，他絕對會說的啊！」
最近，TikTok和Instagram上瘋傳著一種全新的「社群致富公式」。影片裡，通常會出現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年輕人，正盯著電腦螢幕上近年爆紅的預測賭博網站Polymarket。他們下注的題目通常都是雞毛蒜皮，比如川普會不會在某個特定日期前，說出某個特定的詞？而影片創作者的語氣，總讓你覺得自己好像意外得知了什麼發財內幕。
「川普這週會說『帽子』的機率是35%。老兄，這太瘋狂了！」
只見影片中的年輕人隨手按下購買（Buy）按鈕，螢幕上隨即炸開慶祝的虛擬紙花。緊接著，畫面立刻切到他們站在電視機前、收看川普即時演講的激動現場。
電視裡的川普正口沫橫飛地說著：「這傢伙，你知道的，他會拿走別的東西，但絕對不會拿一頂免費的帽子（hat）。」
「真的出現了！川普說了帽子！」下注的少年興奮地跳了起來，對著鏡頭尖叫狂歡。在這些影片中，預測市場贏錢看起來就像點外送一樣易如反掌，這也讓Polymarket在社群上被包裝成完美的「地表最強副業」，甚至能直接當成主業。
另一支影片裡，一名住在舊金山、年約二十多歲的女性，在以金門大橋為背景在沙灘上熱舞，配文寫著：「Polymarket資助了我的奢華生活。」同時，影片顯示她的帳戶餘額有數萬美元；下一秒，畫面切換到她身穿華麗禮服的晚宴現場，螢幕上寫著：「我真的想狠狠親一下當初推薦我這個網站的有錢人！」
看著網紅們隨手點幾下就大發橫財，誰能不心動？面對這波席捲全球的社群暴富神話，《華爾街日報》記者隆恩與奧斯卓夫順藤摸瓜展開了深度調查。當主持人克努森（Ryan Knutson）在節目中追問這場調查的最終發現時，兩位記者大呼：
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騙局！」
事實上，預測市場並不是新鮮事，它讓人們替各種事件下注，從誰會贏得選舉、明天會不會下雨，到「耶穌會不會在2027年前重返人間」都能開盤。不過，像Polymarket這類線上預測平台，是近幾年才快速竄紅的新現象。過去兩年間，Polymarket與競爭對手Kalshi的估值都衝上數百億美元，吸引大批資金湧入，也讓預測市場迅速成為熱門話題。
《華爾街日報》記者隆恩與奧斯卓夫長期追蹤預測市場，她們在採訪過程中，反覆刷到同一類短影音：畫面裡幾乎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，帳戶裡躺著數萬、甚至數十萬美元，接著下注川普會不會在某場演說中說出某個詞，最後順利抱回大筆獎金。這些影片看起來不像廣告，更像是普通人分享自己的致富秘訣，也讓兩名記者開始起疑：這些人真的靠Polymarket賺了這麼多錢嗎？
她們決定從金錢流向入手，去追查這群創作者的加密貨幣錢包。由於Polymarket使用加密貨幣下注，每一筆交易都會公開記錄在名為「區塊鏈」的虛擬帳本上，只要知道下注時間、金額等資訊，理論上就能找到對應紀錄。巧的是，奧斯卓夫早在2024年開始追蹤Polymarket時，就建立了一套收錄平台所有交易的資料庫，現在終於派上用場。
然而，兩人越查越覺得蹊蹺。她們把影片中的下注日期、金額逐一輸入資料庫搜尋，結果一次又一次落空，始終找不到任何交易紀錄。奧斯卓夫甚至開始懷疑，是不是這套辛苦整理的資料庫根本不完整。
就在眾人摸不著頭緒時，同事梅塔（Neil Mehta）突然傳來一則訊息：「我找到問題了！」原來，他反覆檢查影片時發現，創作者輸入的網址並非polymarket.com，而是poiymarket.com——中間的英文字母L，竟被外型幾乎一模一樣的大寫I悄悄取代。主持人克努森當場驚呼：「等等，所以是P-O-I-Y，不是P-O-L-Y？」隆恩也笑著回答：「對，就是那個幾乎看不出差別的I。」
點開那個被「大寫I」偷天換日的假網址，兩位記者看到的是一個受密碼保護的頁面。她們終於明白，先前一直找不到交易紀錄並不是資料庫出了問題，是因為影片裡展示的交易畫面，從頭到尾都不是Polymarket官方網站。
仔細比對後，記者們發現，這個山寨網站雖然幾乎完全複製官方介面，仍留下不少破綻。舉例來說，頁面偶爾會標示「來源：polymarket.com」，官方網站當然不會特地引用自己；有些體育賽事的下注按鈕原本應該只顯示「Yes」或「No」，山寨版卻莫名多出球隊名稱或縮寫，顯然是程式碼沒改乾淨。
另一個漏洞是影片的時間順序：記者以加拿大商學院學生牧原（George Makihara）的一支影片為例，影片中他下注1000美元（約合新台幣3.2萬元），賭川普是否會在1月的演說提到「麥當勞」（McDonald's）。沒多久，畫面切到川普發言，真的說出了「麥當勞」，牧原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，大喊：「我的天啊！」彷彿一口氣贏進十萬美元。
但事實上，那場演講是在兩個月前的11月，根本不是在1月。也就是說，影片中的「即時下注」、「現場見證開獎」全是事後重演。創作者早就知道川普會說什麼，再回頭打開山寨網站模擬下注畫面，最後補拍自己歡呼慶祝的反應，一支看似驚險刺激的暴富影片就此完成。
隨著調查深入，記者們發現，這類手法在數十支影片中反覆出現。影片裡那些動輒數萬、數十萬美元的獲利，全都是假的，沒有任何真實交易，也沒有一毛錢真的投入市場。
兩名記者還做了一個有趣的統計：如果把影片裡所有下注都當成真的，把那些「神操作」全部加總，創作者「看起來」一共賺進超過90萬美元（約合新台幣2888.8萬元）；但若依照真實市場結果逐筆結算，他們其實會倒賠16.6萬美元（約合新台幣532.8萬元）。
主持人忍不住問：「妳們發現真相那一刻，腦中到底在想什麼？」隆恩坦言，自己震驚到說不出話；奧斯卓夫則苦笑說：「活在現在這個社群媒體時代，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。」隆恩也感嘆，如今滑到的每一支影片，都讓人忍不住懷疑：到底還有多少內容是真的？又有多少只是沒有標明的業配？
就在假下注影片的真相被揭開後，另一個問題也浮上檯面：究竟是誰花力氣打造這場暴富秀？記者調查發現，答案很可能與Polymarket面臨的市場競爭有關。身為全球最大的預測市場平台之一，Polymarket估值約140億美元，過去一年卻遭遇強勁挑戰。競爭對手Kalshi去年交易量已超越Polymarket，此外，Robinhood、FanDuel也陸續投入預測市場，讓原本領先的Polymarket感受到不小壓力。
記者指出，Polymarket的平台仰賴源源不絕的新用戶加入，交易越熱絡，市場才越有吸引力。為了加速成長，Polymarket展開一波積極的行銷攻勢，而那些在社群平台瘋傳、看似「素人分享暴富經驗」的影片，就是其中的重要一環。
調查一路追下去，還牽扯出另一套被稱為「切片轉發」的宣傳模式。記者上網搜尋相關資料時，很快就找到一個替Polymarket招募「切片工」的網站，背後是一家名為Virality的第三方行銷公司。這家公司負責招募大量外包人員，把原本的假下注影片重新剪輯、配上不同音樂或字幕，再大量發布到TikTok、Instagram、YouTube等平台，營造內容自然爆紅的假象。
更誇張的是，Virality用來訓練切片工的教材竟然直接公開放在網路上。教材詳細教學如何經營帳號、打造個人檔案，甚至教人怎麼把帳號包裝成普通網友，而不是品牌宣傳工具。
這兩名記者還取得了近兩萬則切片工與行銷公司的內部聊天紀錄，揭開了整個操作流。紀錄顯示，Virality規定切片工的觀眾必須有六成以上來自美國，才會支付報酬。因此，聊天室裡充斥著各種「越洋攻略」，例如詢問彼此是否使用美國手機門號、如何搞到美國SIM卡，想方設法讓演算法誤以為自己身在美國，好觸及當地的觀眾。
事實上，這些訊息裡夾雜著大量菲律賓語，許多人坦言自己是印度學生，甚至有人透露自己年僅14歲。這群辛勤洗版的切片轉發工，絕大多數都是生活在亞洲、賺取微薄報酬的青少年，卻隔空操縱著美國社群的流量。
然而，這套僱用亞洲青少年重新發布切片影音的策略，行銷效果卻出奇地好。據統計，原始的假影片本身僅累積約1000萬到1500萬次觀看；但在切片軍團的瘋狂轉傳下，這些影片在TikTok、Instagram與YouTube上的總觀看數衝破1.4億次，將觸及率整整放大了10倍。
《華爾街日報》在調查告一段落後，隨即將相關證據提交給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（CFTC）。負責監管預測市場的CFTC回應，這項調查正好凸顯了離岸平台回到美國本土接受監管的重要性。目前，在兩名美國參議員的呼籲下，CFTC已對Polymarket展開持續性的調查；至於負責監管廣告的聯邦貿易委員會（FTC），則以不評論潛在案件為由謝絕回應。
主持人克努森指出，Polymarket自2022年起便無法在美國經營核心加密貨幣平台，因此改在巴拿馬註冊公司，最近才推出獨立的美國版App。不過，川普政府對預測市場的態度向來寬鬆。當部分州政府試圖限縮這類博弈業務時，CFTC甚至曾提起訴訟阻止地方禁令；川普更曾在Truth Social發文，痛罵支持州政府監管預測市場的政治人物是「敗類」。此外，川普長子小唐納（Donald Trump Jr.）也是Polymarket的投資人，白宮對此強調並無利益衝突，一切決策皆以公眾利益為依歸。
然而，這些鋪天蓋地的暴富廣告，真能反映一般人在Polymarket的獲利現狀嗎？
「完全不能。」隆恩直言，根據《華爾街日報》先前的深度數據分析，高達70%的Polymarket用戶最終都是賠錢收場。
奧斯卓夫分析交易數據後發現，平台約三分之二的利潤，最終流向僅占全部用戶0.1%的玩家。這些玩家多半是小型避險基金或專業交易公司，擁有龐大的數據分析能力和交易策略。至於那些被社群影片吸引進場、期待複製「一夜暴富」神話的普通玩家，才是市場中最主要的韭菜來源。
即便《華爾街日報》已經戳破了這場騙局，類似的虛假影片至今依舊在演算法中瘋狂播送。最近網路上又出現了一支關於世界盃的造假短影音，畫面中的年輕人盯著山寨版Polymarket的畫面驚呼：「等等！沙烏地阿拉伯奪冠機率怎麼可能只有0.1%？他們可是有C羅耶！」隨後他便豪砸1,000美元下注，眼看著螢幕跳出高達100萬美元的預期回報。
不過，大家都知道，C羅代表的是葡萄牙，沙烏地阿拉伯也早在第一輪就被淘汰。但這支時空錯亂、荒謬至極的影片至今仍未下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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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華爾街日報》記者隆恩與奧斯卓夫長期追蹤預測市場，她們在採訪過程中，反覆刷到同一類短影音：畫面裡幾乎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，帳戶裡躺著數萬、甚至數十萬美元，接著下注川普會不會在某場演說中說出某個詞，最後順利抱回大筆獎金。這些影片看起來不像廣告，更像是普通人分享自己的致富秘訣，也讓兩名記者開始起疑：這些人真的靠Polymarket賺了這麼多錢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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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兩人越查越覺得蹊蹺。她們把影片中的下注日期、金額逐一輸入資料庫搜尋，結果一次又一次落空，始終找不到任何交易紀錄。奧斯卓夫甚至開始懷疑，是不是這套辛苦整理的資料庫根本不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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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調查深入，記者們發現，這類手法在數十支影片中反覆出現。影片裡那些動輒數萬、數十萬美元的獲利，全都是假的，沒有任何真實交易，也沒有一毛錢真的投入市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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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忍不住問：「妳們發現真相那一刻，腦中到底在想什麼？」隆恩坦言，自己震驚到說不出話；奧斯卓夫則苦笑說：「活在現在這個社群媒體時代，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。」隆恩也感嘆，如今滑到的每一支影片，都讓人忍不住懷疑：到底還有多少內容是真的？又有多少只是沒有標明的業配？
就在假下注影片的真相被揭開後，另一個問題也浮上檯面：究竟是誰花力氣打造這場暴富秀？記者調查發現，答案很可能與Polymarket面臨的市場競爭有關。身為全球最大的預測市場平台之一，Polymarket估值約140億美元，過去一年卻遭遇強勁挑戰。競爭對手Kalshi去年交易量已超越Polymarket，此外，Robinhood、FanDuel也陸續投入預測市場，讓原本領先的Polymarket感受到不小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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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這套僱用亞洲青少年重新發布切片影音的策略，行銷效果卻出奇地好。據統計，原始的假影片本身僅累積約1000萬到1500萬次觀看；但在切片軍團的瘋狂轉傳下，這些影片在TikTok、Instagram與YouTube上的總觀看數衝破1.4億次，將觸及率整整放大了10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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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《華爾街日報》已經戳破了這場騙局，類似的虛假影片至今依舊在演算法中瘋狂播送。最近網路上又出現了一支關於世界盃的造假短影音，畫面中的年輕人盯著山寨版Polymarket的畫面驚呼：「等等！沙烏地阿拉伯奪冠機率怎麼可能只有0.1%？他們可是有C羅耶！」隨後他便豪砸1,000美元下注，眼看著螢幕跳出高達100萬美元的預期回報。
不過，大家都知道，C羅代表的是葡萄牙，沙烏地阿拉伯也早在第一輪就被淘汰。但這支時空錯亂、荒謬至極的影片至今仍未下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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